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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个夏天是注定的

By Editor 5月 20, 2015

有一个夏天是注定的,那就是毕业季。

 

 

四年以后,叶小白穿着黑色中山装,蹲在校门口,想起父亲带他去大学报道的那个下午……我知道,这其实是百年孤独的开头。我以前确实设想过,模仿马尔克斯,把我的大学生涯改写成长篇小说。像什么《挂科时期的爱情》,《一个难以置信的悲惨故事——纯真的程序员叶小白和残忍的挂他科的教授》,等等等等。

 

我刚进入大学时,身形消瘦,像一根直立行走的竹竿。转眼四年过去,身高没变,背却率先驼了,膀大腰圆,像是工地上的农民工兄弟。走在大街上,女孩们只会叫我大叔,善良一点的叫我帅大叔,恶劣一点的叫我不要过来。于是我终于知道,我生命里的青春,被彻底留存在了这里。像一盘存了档的游戏,勇士还没有征战屠龙,可我再不能登录我的青春。

 

 

大一时我十分懵懂,加了很多社团。我去参加辩论赛,第一局就败下阵来,对方辩友说得好有道理,我连声附和,观点和他基本达成了一致,我的学长被我深深折服,从此再没有让我出现在他的视线里。我并不服输,又去了其他辩论队,然而每次都被对面说服,成功的进入了我校辩论队的黑名单。

 

他们不要我,我只能转而加入武术协会,这像是一种暴力性质的转变,我说不过你,至少打得过你嘛。在武术队里呆了一个学期,过年回家,打开行李箱,没有特产,全是双节棍之类的冷兵器,我妈忧心忡忡的问我,你在学校里都干嘛了,我天真无比的说,混社团啦。我老娘顿时眼前一黑。

 

回想高中,我对大学时代的幻想,是穿着白衬衣,吹着微风,坐在天台上弹奏吉他,左边最好坐了个貌美学姐,她一脸爱慕,直勾勾望着我。真实情况,却是我赤裸上身,在体育室里翻滚,没有学姐,只有一群同样直勾勾望着我的学长,鼓着肌肉,为我叫好。这种时候,我就会觉得,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单纯可爱的我了,我好端端来到这里,变成了一名兄贵。

 

算一算,好像自上大学以后,我的设想就一概落空。我想要当一个好学生,却差点被学校劝退;想要弹吉他,却练了武术……凡此种种,似乎我总是走在人生的岔道口上。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,要是当初我做下了别的选择,是不是今天的我,就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?

 

选择的大学,选择的专业,选择的职业……是不是一个又一个选择叠加而成的,就是我们的命运呢?随后我意识到,命运不命运的,不好确定。可我会在某年某月,毕业离校,这件事情,叫做注定。

 

 

当注定了的夏天到来。就到了毕业季。

 

拍毕业照的前一天,我在北京拍宣传片,时间很紧,依然买了回福州的机票。这趟深夜里的航班,让我几乎倾家荡产,再一次步入到无产阶级。

 

然而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回去,因为我知道,四年的时间,在那里等着我,我必须回去和一些人合影。否则等到各自走远,我就会走失掉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证明。

 

其实也没那么深奥的。很多年以后,当叶老白蹲在家门口,和孩子聊起大学,他想起了拍毕业照那天,同学们其乐融融的合影,他在高空上孤独的翱翔;同学们热火朝天的吃饭,他在火车上孤独的颠簸。我并不想看到这样凄凉的一幕。

 

那天我们在图书馆前拍照。突然想起,这里正好是大一军训拍照的地方。手臂挥舞,一顶顶军帽被抛向天空。

 

漂浮四年,终于降落,却已经是学士帽。

 

我们做着样子,比着手势,在日光下留影。

 

我们露出笑脸,和爱过的恨过的人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。

 

这是我经历过最真实的毕业季。从今往后,再没有毕业季。

 

 

这一年的夏天,我走在校园里,听见有人在河边唱:在相信爱的年纪,没能唱给你的歌曲,让我一生常常追忆。

 

我想起自己那几个大学生涯的故事,我到现在也没有写完,毕业就提前到来。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另一种遗憾。

 

毕业在即,我还没有打赢散打协会的会长,也没有泡到民乐的副会。面对着告别,我有太多遗憾,最大的,其实是我活得不够用力。

 

我的青春是非典型的。从大二开始写作,写地下作品,跟学校死磕,不去上课。到后来外出工作,出书。这么折腾了三年,老了有十岁。我的朋友一直不理解,你这样卖力,值得吗?万一到死都混不出来呢?

 

实际上这个问题,我也没有想明白,那时候我十九岁,身体里好像有一股用不完的劲,如果得不到释放,就会变成一个治安隐患。我现在想,也许我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,碰上了写作,于是就有了后来我发生的和我写下的那一系列故事。

 

但我依然遗憾,在写作之外,爱得不够用力,恨得不够用力。我应该休学,可我没有,我爱过的人,变成了遗憾。我应该痛揍哪些人,或是被哪些人痛揍。这些我没有做过的选择,全都去了平行的时空。假若大学能够重来一次……好的,我知道的,大学是不能重来的。211不行,学的是相对论也不行。

 

 

文章的最后,我想聊聊我的母校。有人说,母校就是一个你天天骂,又不允许别人多骂一句的地方。实际确实是这样,我愤青那会,三句话里面,就有一句是在批评学校。剩余两句,分别无偿赠与了我市市政局和广电总局。

 

如今这么多年过去,食堂的饭菜依旧难吃,宿舍的电费依然爆表,这所学校还是有那么多的槽点,可我就连一句妈蛋,都说得如此温柔。是我人之将滚,其言也善吗?又或许,是我终于成熟了一次吧。这个我曾经死磕过的地方,我再也不会去怨恨它了。这一次的离别,教我学会了谅解。

 

毕业一季,几多遗憾。

 

而站在分别路口上的我们,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将是道别。

 

那么,说点什么好呢?

 

我无数次思索。最终得出了一个无比烂俗的结论:爱过。

 

爱过这里的微风,爱过这里的大雨,阳光下教学楼的倒影,男孩女孩行走在雨季,爱过这里的夏天,爱过这里的树荫,爱过这里的一年四季和一切一切可供凭吊的记忆。爱过这里。

 

假如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。

 

爱过。

 

文/叶小白,本名叶辰。好作者,坏青年,会一点画画,带一点情怀。你涉世未深,所以你与众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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